**“从男主角到二郎神:一位演员的荒诞人生剧”**,在吉林省长春市动植物公园的西游主题乐园,一个曾经红毯无数的影视男主角,正在一旁扮演二郎神,向游客们开心地跳舞、说笑,这个曾经主演《东北插班生》的男主角,曾经靠着一部部作品在观众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,如今却被迫以NPC的身份出演一场场短视频,活得比一只雪饼猴还活泼。,### **1. 行业的荒诞如同一场永不落幕的拉格朗日剧**,影视行业的变迁,堪称一场无情的拉格朗日剧,从202年代起,传统电视剧的制作量持续下滑,短剧和微剧成了新的希望,但希望很快就变成了泡沫,短剧项目的萎缩、拍摄周期的缩短,让中低层演员们陷入了“无戏可拍”的困境,史元庭的经历就印证了这一点:他曾经靠着《东北插班生》在网络和电视上走红,但随着短剧项目的减少,他的工作机会也逐渐减少,甚至一度面临生存的压力。,### **2. 从“男主角”到“二郎神”:一场戏的荒诞转身**,面对传统影视行业的寒冬,史元庭选择了一个看似荒诞的方向——转身成为景区NPC,他不甘心在家里等待演技发黄的回音,而选择了走进长春市动植物公园的舞台,这个决定,既是无奈的选择,也是对行业的无奈回应。,在园区的舞台上,史元庭不再是主演大剧的男主角,而是被观众们亲切地称为“二郎神”的NPC,他不得不重新适应这种表演方式:动作、语言、情绪都要根据游客的反应调整,就像一个普通的服务员一样,这种表演方式的本质,远比影视表演更具挑战性。,### **3. “无戏可拍”的困境:一位演员的生存挣扎**,在影视行业的荒诞中,演员们的生存困境更是令人唏嘘,史元庭的经历充分展现了这一点,他曾经靠着一部部作品养家,但随着短剧和微剧的萎缩,他的工作机会也减少,甚至一度只能靠陪爬维持生计,这种无奈的状态,折射出整个行业中中低层演员的生存困境。,在短剧和微短剧的黄金期,史元庭也没能找到真正的突破口,他主演的横屏短剧《金猪玉叶》虽然上线后获得了一定关注,但并未带来稳定的工作机会,更让人无奈的是,他主动联系导演,试图借助短剧的平台,但结果却是“无人问津”的冷门。,### **4. 在园区舞台上的重生:从“男主角”到“普通演员”**,在园区舞台上,史元庭找到了一个新的舞台,他不再是影视剧中那个被观众捧上镜头的男主角,而是一个普通的NPC演员,这种身份的转变,让他重新认识到自己真正的价值:不管是在影视剧还是在景区表演,核心都在于“真真切切地相信自己就是这个角色”。,史元庭的表演风格也发生了很大变化,他开始重新学习开场舞,甚至在休息室里练习,对于一个曾经主演大剧的演员来说,这种“重返起点”的状态,堪称一场职业生涯的重生。,### **5. “这事儿不掉价”:一位演员的坚韧与反思**,面对行业的无情,史元庭始终保持着职业演员的坚韧,他说:“凭本事赚钱,把角色演好,让那么多孩子笑得前仰后合,这事儿不掉价。”这句话道出了一个演员最真实的想法:无论是在影视剧还是在景区表演,真正的价值都在于能否真正打动观众。,在景区舞台上,史元庭经历了无数次的冷场和热门,他曾经因台词不够吸引人而被观众冷落,也曾经因为动作出错而羞愧难当,但他始终没有放弃,依然在舞台上努力演绎每一个细节。,### **6. 一个演员的生存困境:行业的反思与自我救赎**,史元庭的经历不仅是个人的职业生涯转折,更是整个行业的缩影,从横屏到竖屏,从短剧到微剧,演员们的命运似乎都被同一套规则所束缚,而在这场荒诞的行业游戏中,真正的赢家往往不是那些最优秀的演员,而是那些能够随时随地被观众看到的NPC。,史元庭的故事也带来了一丝希望,他选择了重新学习,重新适应,证明了一个演员的职业生涯并不是一成不变的,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:无论行业如何变化,演员的核心竞争力始终在于对角色和观众的真诚投入。,### ***,从《东北插班生》的男主角到西游主题乐园的二郎神,史元庭的职业生涯经历了一场荒诞而艰难的转身,他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一个真理:在这个充满变数的行业中,演员的命运往往超出了他们的控制,但即使如此,真正的演员依然会选择面对困境,重新站起来,继续追求自己的梦想。,在长春市动植物公园的舞台上,史元庭依然在努力演好每一场表演,他或许无法预知未来,但至少在这个夏天,他不再只是坐在房间里等待机会的回音,至少有一天,他终于看到了那么多真实的人站在自己面前,而那些人不仅记得他的角色,更记得那个曾经靠着角色的力量,重新站起来的演员。
2026年7月24日,长春。
刚下过一场雨,动植物公园西游主题乐园里的游客比平时少了不少。史元庭身着二郎神戏服走上舞台,台下的人撑着伞。有人驻足观看,也有人听了一半转身离开,赶往下一个游览点。

史元庭 图/记者拍摄
往常一抖就响的包袱落下去,笑声迟了几秒。他试着与游客互动,愿意接茬儿的人明显少了。
景区演员间有句老话:“刮风减半,下雨全完。”
现场当然没有真的“全完”。只是雨改变了游客的心绪——有人一边看演出,一边留意天气;有人只是被雨暂时困在舞台前,并不认识史元庭,更不知道他曾在《东北插班生》中饰演王虎。
“有时候你抖包袱、说笑话,下边一点反应没有,特凄凉。”史元庭说,“这种时候一定得稳住。”
景区舞台上没有导演喊“咔”,没有再来一条。雨不会等他准备好了再停,游客也不会按照剧本留下、鼓掌或接梗。
成为西游主题乐园的NPC演员后,史元庭慢慢习惯了这种充满变数的表演。无论晴雨,他都要按时在额间勾勒出第三只眼,再一层层穿好厚重的行头。30多摄氏度的天气里,戏服很快便被汗水浸透。
等他走到台上,人群里会响起各式各样的称呼:有人喊“王虎”,有人叫“史元庭”,也有孩子举着手机,认真地喊他:“二郎神!”
过去,观众和他之间隔着摄影机、屏幕和一个已经完成的角色;如今,那些声音径直落在他身上。
“最难的,是承认自己暂时不被需要”
许多观众通过《东北插班生》认识了史元庭。2017年,同名网络电影上线;2022年,网剧版播出。他塑造的王虎直率、热烈,带着鲜明的东北少年气。
“王虎是我的恩人。没有他,很多观众不会知道史元庭。演员能有一个被记住的角色,是莫大的幸运。”
但一个被记住的角色,并未自动把他送入下一段顺遂的人生。
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后,史元庭做了十多年演员。30岁以前,他的期待直接而炽烈:“我疯狂地去追梦,有很大的抱负和志向,想当明星。”
他相信,只要专业足够好,总有一天会被更多人看见。然而进入2020年代,他熟悉的影视生产环境开始变化。传统电视剧和长剧项目持续收缩。据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布的历年《全国广播电视行业统计公报》,2022年全国制作发行电视剧160部、5283集,2023年为156部、4632集,2024年进一步降至115部、3490集。项目减少,首先影响的往往是没有稳定经纪约、靠一部部戏维持收入的中低层演员。
这种变化不会以一份通知抵达某个演员。它表现为投出去后没有回音的资料、越来越长的空窗期,以及一年里真正待在剧组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最窘迫的时候,史元庭银行卡里只剩两万元。他不得不向家里开口。拨出电话前,他独自在房间里转了半个小时。
“那感觉,像把自尊心摘下来,放在地上。”
“以前心气高,总觉得自己是专业学这个的,就该站在镜头中央。可市场没回音,你就开始怀疑一切。”
就在传统影视项目减少时,更适合手机观看的微短剧迅速扩张。2022年前后,短剧开始形成独立的制作和发行体系。项目多、拍摄周期短,一度被不少传统影视从业者视为新的出口。
史元庭也进入过这个市场。2024年,他主演横屏短剧《金猪玉叶》。为准备角色,他提前进行力量训练,还查找如何与猪相处、如何护理生产后的母猪。到了片场,他才发现,真正与自己搭戏的是一只小香猪。
史元庭 图/受访者提供
剧集上线后获得过关注,但没有给他带来稳定的工作邀约。此时增长更快的,已经是拍摄周期更短、节奏更密集的竖屏微短剧。
有人问他,为什么不去拍短剧。他的回答是,不是不愿意,而是无人邀请。
2025年上半年,他主动联系认识的短剧导演。对方告诉他,出品方更倾向于使用“自带流量”的演员。后来,导演给了他一个男主角朋友的角色,真正拍摄的时间只有四天。
那半年,他一共只拍了四天戏。
横屏转向竖屏,对史元庭这样的演员而言,改变的远不止画幅比例。除了证明自己适合角色,他还要证明自己能给项目带来多少关注。
没有戏拍的日子里,他包过一小块地,种了一些蔬菜。看着种子发芽、破土,他获得一种朴素的安慰:事情做下去,总会留下变化。
后来,他去泰山做陪爬。一个演过男主角的影视演员穿上运动鞋,陪陌生游客走过陡峭的石阶。
这段经历很快被放进一种充满落差的叙事:演员“沦落”到陪人爬山,曾经的男主角开始靠体力挣钱。
史元庭并不否认,当时的自己已经没有太多选择。
“陪爬不是为了整活儿,那是我当时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,是救命的生计。”
一位婚庆摄影师曾专门找到他。对方收入不高,却因为喜欢《东北插班生》,花了799元请他陪爬。
“他说,他赚得也不多,但就是喜欢我,想见我一面,也想支持我。”
两个人沿着山路向上走。过去,史元庭总觉得演员要靠一部又一部作品证明自己。但在泰山的石阶上,一个普通观众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,曾经演过的角色并未彻底消失。
2025年6月,史元庭把陪爬视频发到社交平台。几个小时后,一个竖屏短剧副导演找到他,询问他是否愿意出演一部竖屏微短剧。
让副导演重新想起他的,不是此前主演过的作品,而是一条讲述演员没有戏拍、只能去陪人爬山的视频。
一个演员先因为“无戏可拍”被看见,才重新得到一次拍戏机会。
那部短剧只拍了几天。项目结束后,他又回到等待之中。
“先把自己活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,才能演好戏里的人。”他说。
史元庭 图/受访者提供
走进景区之前,他心里也有一道坎
短剧并没有成为一条稳定的退路。
到2026年,短剧行业开始经历新一轮洗牌。生成式人工智能逐渐进入剧本、分镜、画面和后期生产,一些制作公司开始尝试用AI降低真人拍摄成本。
史元庭没有说,自己的某个角色直接被AI取代。但对中低层演员而言,技术不必完全替代真人,只要一部分低预算项目和配角岗位被压缩,原本就不稳定的工作便会进一步减少。
横屏项目减少时,竖屏短剧曾被视为新的出口;当他还没有在其中站稳,真人参与的环节又面临新的压缩。
在影视行业的另一边,景区演员却开始成为流量中心。
2024年初,长春市动植物公园的“雪饼猴”、开封清明上河园的“小乞丐”和万岁山武侠城的“王婆”等景区互动角色,先后在短视频和社交平台走红。游客专程寻找某个NPC互动、拍摄并上传视频。景区演员由此同时面对两个舞台:一个是眼前的游客,另一是手机屏幕里的流量。
长春市动植物公园西游主题乐园发来邀请时,史元庭的第一反应是“挺好玩”。园区需要专业表演,他也需要一个可以继续演出的舞台。
但真正决定到景区做NPC之前,他并非毫无犹豫。
“我在影视圈拍了这么多年,也演过男主角,还有一部算是小爆款的《东北插班生》。来景区,我一开始心里也是有道坎的。”
曾经演男主角的人去景区扮二郎神,算不算“掉价”?如果将来重新走红,这段经历会不会成为某种不够体面的过去?
“说实话,我要是被这个声音困住,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儿了。”
他最终说服自己的理由并不复杂:影视行业暂时不给机会,不等于一个人只能坐在家里等待。演员首先是一个成年人,需要为自己的生活负责。
“凭本事赚钱,把角色演好,让那么多孩子笑得前仰后合,这事儿不掉价。”
对长春市动植物公园西游主题乐园总经理杜贵江来说,邀请史元庭,也不只是为了增加一个拥有观众基础的“二郎神”。
在此前的一次园区互动中,史元庭曾与王铁柱(雪饼猴)、闫东(唐僧)等演员临场搭戏。杜贵江站在台下看了一会儿,很快有了判断:“我一看,这个人行。”
但史元庭并不是来这里“降维表演”的。景区表演有自己的尺度:游客不会按照剧本行动,孩子可能突然冲到台前,观众可能打断台词,也可能毫无回应。一个影视演员到了这里,同样要从头学起。
史元庭 图/受访者提供
一个影视演员重新学习上场
来到长春后,史元庭拿到的角色是二郎神。
他给角色加入了一些唱跳内容,也会用东北话跟游客唠嗑。但唱跳并不是他的强项。
有一次,一名游客突然邀请他跳舞。史元庭没有准备,只能“硬着头皮”上。一着急,动作便出了错。
拍戏时,动作不理想可以重来;现在,观众就在面前,错了也只能继续。
来到园区后,其他演员经常看到他独自练习开场舞。一个接受过多年专业训练、做了十多年影视演员的人,进入新的舞台后,又重新变成学生。
“干中学。先干起来,再一点点优化。”
他也在观察园区里的其他演员。孙悟空扮演者王铁柱,也就是观众熟悉的“雪饼猴”,比他年纪小,史元庭却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:“我私下其实很崇拜他们。”
第一次与王铁柱、闫东等人同台互动,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史元庭的一次面试。没有提前写好的台词,几个人在台上互相递话、接梗。
史元庭发现,这些长期面对游客的景区演员有一套不同于影视表演的能力:他们要在很短的时间里判断观众是否愿意参与,也要应对无法预料的冷场、打断和冒犯。
有一次演出,饰演玉皇大帝的贾宇脚下打滑,眼看就要摔倒。史元庭伸手扶住他,又顺着二郎神与玉皇大帝的关系接了一句:“你看,多亏你外甥我在这。”
人被扶住了,戏也没有断。
另一次演出,史元庭正模仿影视剧中的霸道总裁,台下一名游客突然用粗口打断。
第一次,史元庭笑着把话圆了回来:“哥们儿,你这是东北类型的霸总。”
游客很快又打断了第二次。史元庭承认,那一刻自己有些生气。但台上不能翻脸。
他顺势向对方招手:“哥们儿,你演得太好了,来,上台演一个东北霸总。”
对方反而摆手。场面被化解后,史元庭继续把剩下的段子讲完。
“哪怕遇到搅和你的人,内心有点生气,也一定要把心态摆正。大家过来是为了看演出,你不能翻脸。”
在影视剧组里,干扰拍摄的人可以被请出去;在景区,观众本身就是表演的一部分。演员不仅要处理角色,也要处理自己的情绪。
“我一直就是一个演员”
史元庭休息室里的化妆镜,曾被暴雨后掉落的树枝砸坏。说起这件事,他只轻描淡写地说:“反正我平时也用不着镜子。”
这里没有围绕影视演员展开的特殊流程。换装、排练、上台、收工,他和其他演员做着相似的事情。
但一个问题始终跟随着他:从影视剧组来到景区,他还是不是一个演员?
“我觉得我一直就是一个演员。”
影视表演面对镜头,可以通过不同景别捕捉细节,也可以NG重来;景区表演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,需要“一条过”。
两种表演的方法不同,但在他看来,核心没有变化:“你得相信此刻,真真切切地相信自己就是这个角色。”
一位辽宁锦州的阿姨来到园区,告诉史元庭,自己就是为了支持他而来。还有一些男观众,知道妻子或女朋友喜欢《东北插班生》,特意找他录视频。
史元庭会故意对着镜头说,以后吵架时让她下手轻一点,“别动武器”。人群笑起来时,他也跟着笑。
史元庭承认,自己曾经非常害怕没有观众。没有戏拍的日子里,最难熬的不只是没有收入。一个演员长时间得不到回应,也会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存在的价值。
“与其在家里面等戏,经常一两个月没事干,不如在景区踏踏实实做好每天的演出。”
史元庭 图/受访者提供
如今,有人停下来,有人找他合影,也有人告诉他:“我记得你。”
这些回应没有解决职业中的全部不确定性。新的影视机会什么时候出现,他仍然不知道;AI会怎样改变演员行业,景区经历又会怎样改变他的道路,也没有现成答案。
但至少,每一天的工作重新变得具体。
来到园区第十三天,史元庭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观众聚集在自己的舞台前。
前一天的雨让互动比平时少了一些,有些观众看了一半便离开。到了第二天,有人提前等候,有人从远处赶来,有人喊“王虎”,也有人直接叫他的本名。
那些声音渐渐聚在一起,史元庭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。
他哭了。
这并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翻红故事。新的长期影视通告还没有确定,景区工作也无法消除演员职业中的全部不稳定性。
但那天,至少有一群真实的人站在他面前。
他们不只看过他的角色,也看见了这个曾经向家里借钱、进入横屏短剧、拍过竖屏微短剧、去泰山陪爬,如今又在景区重新学跳舞的演员。
史元庭依然想拍戏。如果有合适的剧本找来,他会和园区协商档期。
“戏我要拍好,二郎神这身皮肤,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撂下。”
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等待剧本、导演和电话,等待一个角色把自己重新带回观众面前。
而在他等待的这些年里,屏幕从横向变成竖向,竖屏里又开始出现不需要真人演员的数字角色。与此同时,景区里的NPC走到观众面前,成为新的流量中心。
史元庭无法决定市场下一次会转向哪里,也无法确定下一部戏什么时候到来。
至少在这个夏天,他不再只是坐在房间里等手机响。

